图解中国霾: 一场无处逃匿的慢性谋杀|端传媒

84_meitu_4

治霾需要时间,时间就是生命。

2015年,全球因为与大气颗粒物高度相关疾病而死的人中,每4个至少有1个在中国。

在2016年末北京遭遇连番重雾霾袭击中,青年作家李尚龙写道:“为什么大家到今天还这么沉默呢?说白了,我们都在等待雾霾导致的第一批冤魂,我们只是期待自己不是第一批。”

“雾霾导致的冤魂”或许早已不止第一批。美国华盛顿大学的Institute for Health Metrics and Evaluation统计发现,2015年,中国与大气颗粒物污染高度相关的数种主要疾病致死的人数高达111万,从2010年到2015年,该项死亡人数增加9216人。

“雾霾导致的冤魂”或许早已不止第一批。
“雾霾导致的冤魂”或许早已不止第一批。图:端传媒设计部

雾霾是一场无处逃匿的慢性谋杀,大多数民众经过最近数年的“抗霾大作战”已经心知肚明:雾霾中小于2.5微米可吸入细颗粒(PM2.5)可深入肺泡,进入血液循环,而且由于颗粒细小,其上吸附的毒性物质和细菌病毒也更多,在人体内的活性更强,对心肺毒副作用也更强。

心血管系统、呼吸系统以及内分泌系统在不同程度上都会受到PM2.5的损害。
心血管系统、呼吸系统以及内分泌系统在不同程度上都会受到PM2.5的损害。图:端传媒设计部

世界各国的学者专家从十年前就开始对PM2.5对人体的影响展开了研究,发现心血管系统、呼吸系统以及内分泌系统在不同程度上都会受到PM2.5的损害。但直到2012年,中国才在空气质量标准中首次加入PM2.5的监测项。

根据2012年版新标准,达到一级标准的空气,PM2.5的年均浓度不得超过15微克/立方米,比世界卫生组织2005年制定的PM2.5年平均指导值(10微克/立方米)高出5微克/立方米。

分析过去十年的中国环境公报会发现,在中国,空气质量达到国家一级标准、接近世卫标准的城市数量比例从未超过5%。2013年,74座城市执行新标准之后,能达到一级标准的更是为零。即便是按照新标中普通人生活区域适用的二级标准计算,2013到2015年,分别只有3个、8个和11个城市达标,而且无一位于中国北方。

有研究发现,几乎 22%的全球新发癌症病例出现在中国,27%的癌症死亡病例在中国。
有研究发现,几乎 22%的全球新发癌症病例出现在中国,27%的癌症死亡病例在中国。图:端传媒设计部

在空气质量不见好转的这十年,与雾霾有关联的疾病如恶性肿瘤、心脏病、脑血管病和呼吸系统的疾病死亡率也都高居不下。

中国国家癌症中心赫捷、全国肿瘤登记中心主任陈万青等的研究发现,几乎 22%的全球新发癌症病例出现在中国,27%的癌症死亡病例在中国。中国4种最常见的肿瘤分别为肺癌、胃癌、肝癌和食管癌(占全国癌症病例的 57%); 而在美国,这4种癌占所有癌的比例仅为18%。

谁能为此负责?这成了令当局最头疼、亦最恐惧的问题。

2012年,中国外交部和环保部指责外国驻华大使馆公布北京、上海的空气质量监测数据,称这是“不符合维也纳外交关系公约”、“不符合中国要求”。2013年3月“两会”在雾霾中召开,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参加代表团讨论时回忆自己小时候在北京,戴著口罩冒著沙尘去上学,到冬天还有煤烟气,“没有PM2.5,但是有PM250”,“用生活的淡定去面对这些问题”。2015年12月,雾霾红色预警中,北京公交车一张“禁止司乘人员佩戴口罩上岗”的通知被曝光,有司机向媒体证实,如果被发现戴了口罩,会被扣钱。2016年底,在雾霾浓度居全国之首的石家庄,有小学创了“防霾武术健身操”,称可以“排解肺部有害物质”,孩子们在雾霾天的课室里,不戴口罩操练……

2016年末,北京市计划将“霾”写入《北京市气象灾害防治条例(草案)》,引起气象、环保专家和普通民众的激烈讨论:霾,是天灾吗?

公众习惯使用的“雾霾”是一个组合词语,但它们究竟是什么?

雾和霾在相对湿度、空气流动以及污染物的作用下可以相互转换。
雾和霾在相对湿度、空气流动以及污染物的作用下可以相互转换。图:端传媒设计部

简言之,雾是天气现象;霾则是污染现象。两者在相对湿度、空气流动以及污染物的作用下可以相互转换。被称为“中国第一气象先生”的央视天气预报主持人宋英杰就曾这样形容雾和霾:“霾是污染,雾未必是污染,但却是污染的良载体即窝藏犯。”

那么致霾的污染,尤其是产生PM2.5的污染,从何而来?

中国环保部的监测显示,京津冀主要空气污染源中,二次生成约占50%到60%。
中国环保部的监测显示,京津冀主要空气污染源中,二次生成约占50%到60%。图:端传媒设计部

2017年刚开始,中国环保部长陈吉宁就召开发布会,谈雾霾问题。环保部的监测显示,京津冀主要空气污染源依次是燃煤、工业、机动车排放等,其中二次生成约占50%到60%。

陈吉宁说,中国每年要烧2亿吨散煤,而烧1吨煤带来的污染排放是电厂的10倍以上。他誓言,今年10月底之前,北京、天津、保定、廊坊将禁止燃烧散煤,还将提高企业排放标准,加大对高排放车辆的监管……

雾霾治理的深水区,实际是能源和经济结构的转型。陈吉宁数次指出,京津冀冬季严重雾霾“长线来看,还是产业结构和能源结构的问题”。在这些方面,走过21世纪第一个10年的中国,与60年前发生“酸雾杀人”事件的伦敦,有惊人的相似。

走过21世纪第一个10年的中国,与60年前发生“酸雾杀人”事件的伦敦,有惊人的相似。
走过21世纪第一个10年的中国,与60年前发生“酸雾杀人”事件的伦敦,有惊人的相似。图:端传媒设计部

1952年12月5日持续至12月9日的伦敦烟雾造成了超过12000人的死亡,该事件使得英国政府修改了多项法规,并下定决心治理空气污染。

英国用了近半个世纪的时间以及巨大的金钱成本,逐渐将不健康的能源结构扭转过来,煤炭消费从1948年的90%,降到了2010年的16%;而中国在1978年到2010年的能源结构,总体没有变化,煤炭消费仍然接近七成,天然气和新能源如水电的消费比例加总不到15%。

中国提出过治理计划。

2013年,中国全国前11个月的平均雾霾日数高达29.9天,为1961年以来最多的一年,加上新版空气质量标准的实施,中国政府提出了被称为“大气十条”的《大气污染防治行动计划》,11个省市区被列为PM2.5的重点考核区,要求到2017年,PM2.5年均浓度较2012年下降10%到25%不等,其中北京被明确要求下降到60微克/立方米左右。此后各地或在与中央政府签订“承诺书”时,或在制定本地的“十三五”发展规划中,提出了到2020年的治理目标。

“大气十条”中,11个省市区被列为PM2.5的重点考核区,2017年验收成果。
“大气十条”中,11个省市区被列为PM2.5的重点考核区,2017年验收成果。图:端传媒设计部

值得注意的是,在11个PM2.5重点考核省市区中,目前只有广东省的2020年目标(年均浓度33微克/立方米)达到中国规定的标准,但这仍是世界卫生组织提出的年均浓度10微克/立方米的指导值三倍有多。

治霾是一场持久战,中国官方也承认和强调这一点,但要多久?

根据北京2013到2016年的PM2.5年均浓度的下降速度,2017年它不可能达到目标,而要降到国家二级标准,从现在开始,需要7年,要降到世卫标准,则要11年半。

7年、11年半,意味著什么?

国际环保组织“绿色和平”委托北京大学院系进行研究,于2015年发表了中国首份评估PM2.5长期暴露对公众健康所产生影响的报告,其中指出,北京的PM2.5年均浓度,如果从2013年的89.5微克/立方米,下降到国家二级标准,可避免8362人的超额死亡,如果下降到世卫标准,可避免1万6744人的超额死亡。

在此之间,或如李尚龙所言,人们只能在使尽浑身解数防霾躲霾的同时,期待自己不是下一批雾霾冤魂。

duanchuanmei

Advertisements

俄媒评中国雾霾: 欠的债该还了|自由亚洲

1302_meitu_19.jpg

俄罗斯媒体对中国愈发严重的雾霾十分关注,并不断进行追踪报道和评论。

2017-1-11 刘新宇

题图:北京等数十座城市时常出现雾霾天气。(视频截图)

俄罗斯“中亚”网站1月10日发表评论文章,题目为:“北京正试图在环保和经济之间做出选择”。文章就中国越来越严重的雾霾最新情况及成因进行了分析。

报道说:2017年一开始,中国人就随着新年开端走进了“世界末日般”、“地狱般”的重度雾霾之中,这些都是中国民众自己形容所处环境时使用的形容词。新年开始,中国的北部和中部被宣布红色和褐色警报的地区已经连成了一片,高速公路被关闭、学校停课、航班被取消、天津海港被封,最差地区因雾霾影响能见度不到50米,民众怨声载道。

文章说,为安抚民众,虽然此前国际卫生组织已经对外声明医疗口罩对防止雾霾危害没什么效果,但北京市仍然购买、发放了1500万个医用口罩。

报道称,昨天,北京史无前例的成立了环保警察新部门,以期加强对露天烧烤、垃圾焚烧、生物体燃烧以及路面尘土等方面的监控。实际上,当局早已经限制车辆出行多年,近期还关闭、停业了上千个工厂,但收效甚微。

对于雾霾的原因,俄媒体评论说,在近40年的改革发展过程中,中国的统治者一直都把经济利益无条件放到首位,甚至破坏环境也要发展。欠下的债太多了。的确,中国现在已经发展成了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但欠下的债总就要还的,作为代价,北京也变成了世界上最肮脏的城市之一。

一位在中国留学的俄罗斯青年卡休•卡萨诺夫对雾霾问题评论说,其实很多中国人对雾霾原因并没有深度思考过。他说:据我观察,在中国大部分贫穷老百姓都没有精力关注雾霾,他们还有很多其他困难需要担心,只有那些生活条件不错的,受过良好教育的人才对此不断抱怨。但不管你关注与否,我们在中国吸的雾霾量可观,现在都有人把吸的雾霾制成砖了,想想肺里会是啥样。

他还评论说:“我看了一个纪录片,引用的数据显示每年有很多人死于雾霾或环境污染,但你也知道党的领导,很多事情都隐瞒着,实际情况肯定要比这恶劣的多。”

他还表示:自己热爱中华文化,喜欢中国,但已经开始计划离开中国了,尤其是一想到未来自己的孩子也将每天吸这样的空气,就更无法心安理得了。

与此同时,一些俄罗斯媒体对于中方的治理手段持怀疑态度。俄“莫斯科共青团报”1月8日报道称,中方专家们将“永远的雾霾”原因解释为汽车排放、工厂排污等等,这样看来,在不停开所有汽车、大部分工厂都停产的情况下,治理手段很难达到预期效果。

有评论称:实际上中共已经治理雾霾多年了,但每况愈下,越治越霾,显然已陷入雾霾表象的谜中,并未找到深层原因。而且将一切不同的声音都被视为“亡我之心不死”。当年跳着脚狂批美国驻华大使洛家辉公布北京空气PM2.5值是在“反华”的那些人,今天终于自己吸上了雾霾。真是什么样的态度,什么样的果报,从这个角度来讲,也的确可以称得上是“天网霾霾”了。

自由亚洲

俄媒评中国雾霾: 欠的债该还了|自由亚洲

1302_meitu_19.jpg

俄罗斯媒体对中国愈发严重的雾霾十分关注,并不断进行追踪报道和评论。

2017-1-11 刘新宇

题图:北京等数十座城市时常出现雾霾天气。(视频截图)

俄罗斯“中亚”网站1月10日发表评论文章,题目为:“北京正试图在环保和经济之间做出选择”。文章就中国越来越严重的雾霾最新情况及成因进行了分析。

报道说:2017年一开始,中国人就随着新年开端走进了“世界末日般”、“地狱般”的重度雾霾之中,这些都是中国民众自己形容所处环境时使用的形容词。新年开始,中国的北部和中部被宣布红色和褐色警报的地区已经连成了一片,高速公路被关闭、学校停课、航班被取消、天津海港被封,最差地区因雾霾影响能见度不到50米,民众怨声载道。

文章说,为安抚民众,虽然此前国际卫生组织已经对外声明医疗口罩对防止雾霾危害没什么效果,但北京市仍然购买、发放了1500万个医用口罩。

报道称,昨天,北京史无前例的成立了环保警察新部门,以期加强对露天烧烤、垃圾焚烧、生物体燃烧以及路面尘土等方面的监控。实际上,当局早已经限制车辆出行多年,近期还关闭、停业了上千个工厂,但收效甚微。

对于雾霾的原因,俄媒体评论说,在近40年的改革发展过程中,中国的统治者一直都把经济利益无条件放到首位,甚至破坏环境也要发展。欠下的债太多了。的确,中国现在已经发展成了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但欠下的债总就要还的,作为代价,北京也变成了世界上最肮脏的城市之一。

一位在中国留学的俄罗斯青年卡休•卡萨诺夫对雾霾问题评论说,其实很多中国人对雾霾原因并没有深度思考过。他说:据我观察,在中国大部分贫穷老百姓都没有精力关注雾霾,他们还有很多其他困难需要担心,只有那些生活条件不错的,受过良好教育的人才对此不断抱怨。但不管你关注与否,我们在中国吸的雾霾量可观,现在都有人把吸的雾霾制成砖了,想想肺里会是啥样。

他还评论说:“我看了一个纪录片,引用的数据显示每年有很多人死于雾霾或环境污染,但你也知道党的领导,很多事情都隐瞒着,实际情况肯定要比这恶劣的多。”

他还表示:自己热爱中华文化,喜欢中国,但已经开始计划离开中国了,尤其是一想到未来自己的孩子也将每天吸这样的空气,就更无法心安理得了。

与此同时,一些俄罗斯媒体对于中方的治理手段持怀疑态度。俄“莫斯科共青团报”1月8日报道称,中方专家们将“永远的雾霾”原因解释为汽车排放、工厂排污等等,这样看来,在不停开所有汽车、大部分工厂都停产的情况下,治理手段很难达到预期效果。

有评论称:实际上中共已经治理雾霾多年了,但每况愈下,越治越霾,显然已陷入雾霾表象的谜中,并未找到深层原因。而且将一切不同的声音都被视为“亡我之心不死”。当年跳着脚狂批美国驻华大使洛家辉公布北京空气PM2.5值是在“反华”的那些人,今天终于自己吸上了雾霾。真是什么样的态度,什么样的果报,从这个角度来讲,也的确可以称得上是“天网霾霾”了。

自由亚洲

雾霾南下香港恐受威胁 网帖边疯传边被删|苹果日报

clipboard16_297_meitu_14

2017-1-6

题图:有记者拍到广州地标“小蛮腰”被蓝色和灰色分隔。

NASA衞星图揭华北污染扩大 雾霾南下香港恐受威胁

“继南水北调、北煤南运,祖国的又一伟大工程——北霾南送!”内地华北等地连日饱受“跨年霾”影响,昨北京等地有所缓和,但原来雾霾却蔓延至南方,广东的广州、佛山等地昨加入灰色世界,能见度急降,部份城市发出霾黄色预警信号。虽然广东广泛地区出现雾霾,但相邻的本港环保署表示,暂时看不到内地北方的雾霾天气对本港有影响,但不排除将来有这可能。

连日饱受雾霾困扰的首都北京部份地区昨有所缓和,但南方的广东地区就开始出现雾霾。昨早广东的广州、佛山等城市就开始被一片灰色笼罩,广州市部份地区早上已发佈灰霾黄色预警,提醒民众小心驾驶、呼吸道疾病患者尽量避免外出,外出时佩戴口罩。

佛山污染更甚于北京

有广州记者昨午往地标广州塔视察,拍得蓝天与灰霾一线相隔;云浮、韶关等则先后发佈霾黄色预警信号;佛山虽无发出预警信号,但空气质量指数昨早已高达295,属重度污染,持续领先北京,至晚上7时更突破300,变成严重污染。佛山居民在网上表示:“一直咳嗽、呼吸不畅。”“空气污染到白茫茫的一片,外出半小时,回来马上咳!”

与香港只有一河之隔的深圳,空气质量指数为良好至轻度污染,市气象局则指中西部晚上有轻雾或霾,网民亦在下午拍到天空变成一片灰黄。广东环保厅表示,在大气污染源排放相对稳定下,气象条件是今次出现雾霾的主因,预计至明日广东大部份县市仍会有雾霾。

本港环保署助理署长莫伟全昨称,现看不到本港的空气质素受内地北方雾霾污染物影响,并认为由于距离关係,本港受北方雾霾影响的机会较细,但不排除将来有这个可能性。莫指内地的雾霾主要以PM2.5粒子形式出现,综观本港空气受影响的日子,主要是受珠江三角洲地区的污染物影响,这些污染物主要是臭氧。本港天文台预测,今日的空气污染指数仍会维持在低至中级。

内地中央气象台昨继续发佈第二严重的雾霾橙色预警,晚上8时的24小时预报亦预计,至今晚8时,北京、河北中南部、河南北部、广东西部、四川盆地南部等地会有中度雾霾。其中,北京、河北等更会有重度雾霾。中央气象台指,明日受降雨影响,霾天气略减;后晚则受较强冷空气影响,雾霾会自北向南减弱消散。

京创污染预警悬挂纪录

从上周五(12月30日)起,北京已拉响空气污染预警,并从2016年带到2017年,预计预警会延长至明日,悬挂总时数超过200小时,创下北京持续悬挂空气污染预警的时数纪录。昨日仍为雾霾橙色预警的北京城则下小雪,但当地气象局就连发两条微博,提醒市民注意降雪十分肮脏,“请大家出行尽量打伞,做好防护,雪很脏”。

美国太空总署(NASA)在上月初发出衞星图片,已预计中国今个冬天会饱受雾霾之苦。有内地传媒将NASA过去15年的衞星图片进行比对,发现华北地区受雾霾侵袭的面积不断变大,同时变厚,形容现象“触目惊心”。

【网民有话说】

‧广州也沦陷了!

‧眼前的黑不是黑,你说的雾是雾霾。

‧被和谐的天空下,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

‧北方吸完南方吸,还是人家吸的剩下的。

‧这个时候要表现出热爱祖国,多吸雾霾呀。

‧我们是命运共同体,一块地方都不能落下!

‧广东人民终于和首都人民同呼吸共命运了。

‧好的不去赶超北京,这个赶超有劲吗?和北京人民共患难吗?

‧说香港没有雾霾,但是深圳是有雾霾,是不是雾霾跨不过口岸、没有港澳通行证是吗?

‧不管你在哪儿,只要是在中国,总会轮到你,中国都是社会主义都是一体的,你能逃得了?

网民创新物种“霾人”

【点滴】

雾霾迫使中国人“进化”?有内地网民近日创出科幻“霾人”,表达对雾霾恶化的无力感:“霾人,长期处于霾霾污染下的现代人异化而成。首次出于2034年的新物种,瞳孔呈溷浊灰白色,可于雾霾中辨物,鼻子和嘴呈涡轮形,可吸入雾霾空气,分解淨化后由两腮排出废气。”并指“霾人”在京津冀最为密集。

勐禽看不到猎物饿晕

【点滴】

人为雾狂,鸟为霾晕!河南开封近日持续雾霾,当地杞县平城乡王庄村,本周二早上有村民到麦田工作时,发现一隻貌似老鹰的大鸟倒在田里不动,村民遂送牠救治。专家确认,大鸟为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大鵟,以田鼠等为食,且为森林益鸟。专家认为鵟鸟因雾霾无法看清远处猎物,长期捱饿,最终不支掉落田间。

图:山西省府太原市雾霾严重,省政府要求重污染城市落实减排。

促国务院回应 网帖边疯传边被删

雾霾影响全民!内地微博、微信朋友圈都在说雾霾,有人振臂高呼全民奋起反抗,逼中央明确交代雾霾真相及治理时间表:“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一个不管14亿人民健康和性命的政府,我不相信它能看到自己的未来!”勇敢的倡议文一边被疯转,一边火速被删。有留言点评这些“美好的希望,轻则删帖,重则牢狱”,还是移民最实际。

“关于雾霾14亿人民99%并不了解真相!”作者不明的《国务院必须给14亿人民一个正式回应》一文热爆,文章要求政府就几个雾霾产生的“谣言”正式回应:中国真的贪便宜每年进口1,000万多吨有毒高硫石油、燃烧后向大气释放30至50万吨硫磺?地方政府真的为了GDP和所谓就业压制清洁能源?污染企业“偷排”到底多严重?该文敦促:“把大兴土木修高铁建高速的钱、把超发没地方去的货币都用在产业升级上,用在职工安置上,再就业培训上:还14亿国人一个蓝天,还子孙后代一个朗朗乾坤。”

吁民众莫再麻木

作者署名为北京律师丁海洋的《如果连发出声音都感到恐惧,那你活该吸雾霾》是另一重点删除对象,吁民众莫再麻木,指雾霾上世纪英国、美国都出现过:“但与我们不同的是,英美民众没选择逃离,而是奋起反抗。”他又提到写文抨击政府时遭同事劝阻:“空气涉及到你我的生死存亡,呼吸清洁空气是我的自然权利,这他妈是国事吗?……封杀《穹顶之下》后,你们是不是要把‘雾霾’也设为敏感词?”

被疯传还有党媒《人民日报》1971年批美帝国主义社会危机的社论:“美国垄断资本集团不顾人民死活,盲目扩大生产,疯狂追求超额利润的结果,正在美国各大工业城市及其附近地区造成烟雾弥漫、垃圾成山、污水遍地的严重环境污染现象……由于空气污染,危害健康,居民死亡率正在不断上升。”在46年后雾霾笼罩的中国读来尤其讽刺。

苹果日报

山西临汾二氧化硫浓度爆表,恐成“伦敦烟雾事件”翻版|端传媒

0123

端传媒记者 张淼 综合报导

延续数日、弥漫大半个中国的红色预警级雾霾再度激起广泛讨论,但更致命的硫化物污染,还远未得到足够重视。

1月4日晚到5日,拥有近746万关注者的微博帐号“中国气象爱好者”和中国科学院气象学博士后李汀(网名“大脸撑在小胸”)相继发布微博文章,指出山西临汾的二氧化硫浓度在1月4日晚一度飙升到1303微克/立方米,远超世界卫生组织(WHO)和中国环保部的相关标准。

其中,李汀的文章更警告硫化物与悬浮颗粒物结合可能造成更大毒性,并将临汾的大气污染类比1952年造成逾万人死亡、十余万人患上呼吸道疾病的伦敦烟雾事件。

二氧化硫

化学式是SO2,是最常见的硫氧化物。无色气体,有强烈刺激性气味。大气主要污染物之一。二氧化硫具有酸性,可与空气中的其他物质反应,生成微小的亚硫酸盐和硫酸盐颗粒。当这些颗粒被吸入时,它们将聚集于肺部,是呼吸系统症状和疾病、呼吸困难,以及过早死亡的一个原因。如果与水混合,再与皮肤接触,便有可能发生冻伤。与眼睛接触时,会造成红肿和疼痛。(资料来自维基百科,百科内容以 CC BY-SA 3.0 授权)

根据李汀摘录的数据,1月4日凌晨0点55分,临汾市记录到的二氧化硫浓度是1303微克/立方米,过去30天临汾的平均二氧化里浓度也高达814微克/立方米。

根据世界卫生组织的指引,人群不应在平均浓度为500微克/立方米的二氧化硫空气中暴露超过10分钟;在持续24小时活动的环境中,平均二氧化硫浓度应低于20微克/立方米。这也意味着,对二氧化硫危害毫无防备的临汾市民,已在远恶劣过世界卫生组织认定为不宜停留超过10分钟的环境中生活一个月以上。

二氧化硫的致命威胁

根据李汀援引的北京市环保局流行病学调查,在浓度为280微克/立方米的二氧化硫中短期暴露,人体呼吸功能将降低29%到64%,罹患慢性鼻炎和咽炎的几率将上升30%到90%。此外,一项在北京、天津、西安、上海、广州和武汉6个城市进行的调查显示,二氧化硫日均浓度每升高10微克/立方米,非意外死亡和循环系统疾病死亡率会分别增加4‰和4.8‰。

国家城市环境污染控制技术研究中心研究员彭应登也指出,在二氧化硫超标10倍以上、颗粒物超标5倍以上时,空气污染对人体直接健康损害的协同作用巨大,极有可能造成急性伤害乃至死亡。

发生在1952年的伦敦烟雾事件,便是人类历史上最典型和严重的空气污染事件之一,其罪魁祸首正是大量燃烧煤炭产生的二氧化硫和颗粒物。由于低气温、反气旋、无风加上空气污染,1952年12月5日至12月9日伦敦出现浓厚的大雾,数日内导致约4000人死亡,十余万人受到支气管炎、肺炎、心脏病影响,2004年更有报导指出,当时短期内死亡的人数超过12000人。

3830 微克/立方米
伦敦烟雾事件中,二氧化硫最高浓度为3830微克/立方米,烟尘最高浓度达4460微克/立方米(编注:当时尚无PM2.5的统计)

“中国气象爱好者”认为,伦敦烟雾事件与中国雾霾的气象条件颇为相似,均是大气静稳且有逆温,部分地区甚至还有积雪加剧逆温。

除了急性死亡,二氧化硫吸附在细小颗粒如PM2.5的表面时,毒性可能会进一步加强并进而留下慢性隐患。北京市环保局的一项流行病学调查显示,在二氧化硫年均浓度175微克/立方米、同时悬浮颗粒物年均浓度550微克/立方米情况下长期暴露,心肺疾病和呼吸疾病的3年平均死亡率是对照组的2倍。

临汾的污染有多严重?

临汾不是第一次因污染严重进入公众视野。12月21日山西省环保厅就曾发布消息,指临汾部分监测区域二氧化硫浓度高达1100微克/立方米,超标17.3倍。临汾也曾被环保组织选为“全球污染最严重的城市”

国家城市环境污染控制技术研究中心研究员彭应登称,临汾是一个典型的煤烟型污染城市,拥有多家煤矿、加工厂和超过25家的高污染焦化厂。这些焦化厂以低空排放为主,更有五分之一以上废气排放不达标;此外,临汾冬季城市供热均采用燃煤,城乡结合部和农村地区亦有大量烧散煤的小煤炉,进一步加剧了二氧化硫污染。

临汾二氧化硫浓度骤降疑团

李汀的文章中还提到,注意到临汾的污染数据后,她曾致电临汾市环保热线,质问临汾二氧化硫的污染状况和排放问题。然而,就在通话后不久,李汀发现临汾市的二氧化硫浓度由5日凌晨0点42分的1303微克/立方米,在6点零6分时快速降到357微克/立方米。

第一是哪些地方在偷排?第二是你们对此实行了哪些措施?第三是SO2(二氧化硫)这么高的数值,你们有没有向公众发预警?

李汀的文章中对通话内容的记录

1月5日该文快速引起舆论关注后,临汾市环境监测站工作人员回应二氧化硫污染和数据骤降问题时称“我也闹不清,不知道”。媒体人王志安则在微博质疑,“接到举报后一晚上二氧化硫数值忽然降低七、八倍,临汾如果不是给整个城市安装了新风系统,大概率是数据造假。”

“中国气象爱好者”则在微博呼吁,“第一,临汾的二氧化硫不是偶尔过量,是长期的经常的过量;第二,这些二氧化硫出了临汾会稀释,但还是会毒害其它地方,京津冀、长三角、珠三角,一个也跑不了,关注临汾也是关注自己。”

声音

这种事如果发生在北京上海,我相信微博和朋友圈早就炸锅了。一线城市网民的声音,总是更容易被听到;他们的生存状态,总是更容易被关注。希望大家也关注一下临汾这样的“小地方”,它空气中数值惊人的SO2,和伴随著的颗粒物从哪里来?来了多久?是不是真的消失了?

中国科学院气象学博士后李汀(微博网友“大脸撑在小胸”)

来源:新京报搜狐世界卫生组织

端传媒

余杰:禁戴口罩就能掩盖雾霾?|民主中国

20161229110842401_meitu_8

最近几十年,“伟大的”中国共产党为了维系统治的合法性,把整个国家绑架在它们发展的战车上面。在取得质量极低的仅仅数量上世界经济第二的同时,整个环境付出了沉重的代价,雾霾就是其中之一。这就像《皇帝的新装》中孩子所喊出的雾霾的真相:雾霾不是自然灾难,而是政治灾害,雾霾的肆虐验证了一九四零年代中期中共的《新华日报》谴责国民党的那句名言“一党独裁,遍地是灾”。

2016-12-28

中国各大城市陷入雾霾的重围之中,就连山清水秀的成都也发出中度雾霾的警告。有网友发起戴口罩到市中心的天府广场“散步抗议”的号召。当局如临大敌,从週边城市调遣大批军警,封锁广场及周围道路,抓捕戴口罩的有关人等,甚至颁佈告示,自即日起购买口罩实行“实名制”,必须详细登记身份证及名字。

杨逸、木格夫妇、刘珂、黎朗、马占东、瞿迪、张涛等几位成都艺术家,在闹市区的春熙路孙中山铜像下,戴着口罩排排坐了10多分钟。在官方眼中,就连这种行动都具有颠覆性,警察立即将这些人带到警局并做笔录。还有更多人只是戴著口罩在街上行走,就遭到严厉的截停查问,已有超过十人被短暂拘押。

戴口罩成了非法,家长自发爲孩子在教室中安装空气淨化器也不允许。成都一间中学有家长集资为学生安装空气淨化器,却遭到学校方面的移除,引发家长严重不满。12月14日,教育部发表《关于锦江区七中育才学校汇源校区移除空气淨化器引发部分家长异议的回复》,认为淨化器噪音太大、影响学生学习,真是欲盖弥彰。随即,学校也下发《关于空气淨化器不进校园的决定》,有细心的网民发现,该文件盖有该校“德育室”的公章,“可见如何看待雾霾和淨化器,已经成为衡量学生思想品德高下的重要指标”。讨论雾霾的学生不是好学生,製造雾霾的官员却是好官员。

成都网友刘尔目在微信圈中发表了一篇短文《戴口罩站岗的武警不知道他们才是那坨最沉重雾霾》,随即被警察带走。这篇文章尖锐地指出:“中国的雾霾像中国人民解放军和武警部队一样,都是听党指挥的。党为了政治需要,可以让神州遍地生霾。同样为了政治需要,可以让所有的雾霾分分钟消失,各种蓝就出来了。最近几十年,伟大的党为了维系统治的合法性,把整个国家绑架在它们发展的战车上面。在取得质量极低的仅仅数量上世界经济第二的同时,整个环境付出了沉重的代价,雾霾就是其中之一。”他就像《皇帝的新装》中的孩子一样,说出了雾霾的真相:雾霾不是自然灾难,而是政治灾害,雾霾的肆虐验证了一九四零年代中期中共的《新华日报》谴责国民党的那句名言“一党独裁,遍地是灾”。

在今天的中国,讨论雾霾问题,讨论所有的环保问题,都不能脱离政治。那些严格设定“红线”的环保NGO,最后照样遭到查封。雾霾之害,乃是制度之害,刘尔目指出:“雾霾确实可怕,更多的人在反思,但是不敢行动,因为所有的行动都会破坏统治大局,也挑战统治的权威。挑战体制权威,视为叛乱,广大的属于人民党终于党的解放军和武警官兵就会起作用了。他们确实是敢杀人的,27年前那次杀人,至今还对一些经历者、旁观者和后来者有心理阴影。如果不是迫于刀把子的威慑,我想现在成都随时可以动员四五百万市民,到彭州去把那个雾霾源头之一的石化工厂给拆了。”

儘管当局百般抵赖,但大部分成都民众认为,原本在省会城市中环境相对优良的成都,雾霾问题之所以变得特别严重,是由于2005年投资达300多亿元的中石油成都彭州石化基地。该工厂年产80万吨乙烯,以及千万吨炼油,造成大量污染。彭州石化项目是周永康一手促成的,周永康的儿子周滨在其中上下其手、获利颇丰。在过去近二十多时间裡,四川是周永康私人的“封地”,从他担任四川省委书记到升任政治局常委、“政法沙皇”,从来没有对四川鬆手。而在前台为该项目奔走谋划的马仔,是我的高中同学、时任彭州市市长的杜浒——我对这个成绩平平的高中同学毫无印象,他只考上了一所专科学校四川省财校,却因为善于察言观色、溜鬚拍马并迎娶了一名官家女儿,而在仕途上飞黄腾达。杜浒一度是四川最年轻的市长,是四川官场的明日之星,三年前已随著周永康的垮台而被捕入狱,至今未开庭审判。据说彭州石化300多亿的投资,有三分之一被周滨、曾任成都市委书记而已被判刑13年的李春城等人瓜分,作为小喽萝和地头蛇的杜浒究竟获利多少,尚不得而知。

“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治蜀未治”,四川人自古即有反抗暴政的传统。此次上街抗议雾霾,跟一百多年前的“保路运动”一脉相承。当年,四川民众自己筹款一千六百万两,修筑川汉铁路西段(成都至宜昌),清廷却一反承诺,企图将铁路收归国有。川人忍无可忍,于一九一年年六月组成“保路同志会”,引用光绪上谕中“庶政公诸舆论”、“川路淮归商办”之语,拒绝官方接收。朝廷下令有“屠夫”之称的酷吏赵尔丰强力弹压,“如有匪徒煽惑,扰害治安,格杀勿论”。带有血腥味的语气,与今日之中共如出一辙。

八月二十四日,川人在成都举行保路大会,决议罢市、罢课、停纳捐税,革命党及哥老会领导各州县响应。赵尔丰连电告急,谓群情激奋,如不淮所请,全国将受牵动。九月二日,朝廷命令钦差大臣端方率湖北新军入川镇压。七日,赵尔丰诱捕谘议局议长蒲殿俊及保路会会长、股东会会长、铁路公司董事十馀人,此举宛如抱薪救火、扬汤止沸。新军将校及哥老会组织“同志军”包围成都,由和平情愿发展成武装反抗,局势遂一发而不可收拾。《剑桥中国晚清史》中记载:“多达十万人的各种武装集团打垮了政府军,后者到十月初只能集中防守省会和少数城市了。……一批县城宣佈独立,有的甚至成立军政府。”端方统帅的军队不听指挥,端方、赵尔丰随后相继被杀。而湖北新军的调动造成湖北守备空虚,武昌起义遂一举成功。所以,如果没有四川的保路运动,也就没有终结清朝统治的武昌起义。

成都武侯祠有一副清代官员赵藩所撰的对联:“能攻心则反侧自消,自古知兵非好战;不审势即宽严皆误,后来治蜀要深思。”一味迷信高压统治的中共当局从不深思。既然六四屠杀换来二十七年固若金汤的统治,再来一次又何妨?然而,暴政必将迎来它的临界点:一百多年前,四川人在保路运动中奋不顾身、揭竿而起;如今,“与其被雾霾毒死,不如爲自由而死”的四川人,终将在抗议雾霾的活动中争先恐后、前赴后继,“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中国高官们呼吸著特供的新鲜空气,自然对雾霾无动于衷,也不需要戴口罩。中共当局的案头的“内参”中,对成都的口罩事件一定是轻描淡写、一笔带过。中亚的古国花喇子模有一个习惯,报给皇帝好消息的使者要重赏,报坏消息的要斩首。当蒙古大军浩浩盪盪地开进之时,没有人敢向国王报告这个坏消息。于是,举国文嬉武戏,亡国指日可待。今日之中国与之何其相似:你斩首了送坏消息的使者,坏消息却不会随之消失;你不让中国人戴口罩,雾霾也不会自动退却。辛亥革命前后的历史场景,将再度在四川及全中国上演。

minzhu

萧轶: 霾城变癌城, 是从抗争变调侃开始的|中国人权双周刊

%e9%9c%be%e5%9f%8e%e5%8f%98%e7%99%8c%e5%9f%8e_meitu_5

近日,北京市将霾写入《北京市气象灾害防治条例(草案)》引发了气象、环保专家的大讨论,众多网友也在调侃未来治霾只得“听天由命”。与淡然处之的北京人相比,发生在成都的呐喊和抗争则显得尤为珍贵。在评论人萧轶看来,中国人的雾霾话语经历了一种循环的自我训练:从最初的猎奇式讨论,到后来的段子式吐槽,最终汇成习惯性麻木和无趣的话语,用自我改造式的生活态度,实践着达尔文式社会主义特色生存方式。于丹式心灵防霾固然是可笑的逃避,但很多评论人的调侃也陷入了情感上的麻木、道德上的堕落、认知上的漠然和责任上的放弃。

2016-12-16 来源: 华文优秀读网

题图来源: CUTV深圳台

对于雾霾的态度,也像极了我们面对这个国家千奇百怪的问题所表现的态度。近几年,中国公共话语的舆论场陷入了内部的分裂,辩论如同宿命一般终结于绝望之下的嘲讽戏谑,从而使得所有的议题都变得不再值得认真对待和认真讨论,被消解为日常生活的常态背景。或许,城市变坏是从不抱怨开始的,而人心变坏,则是从瞧不起抱怨开始的……

雾霾景观的现世心态

刚到北京时,初来乍到,水土不服,各种不适。来到北京的第三天我就进了医院,酸臭的空气让我发痒得难耐,而后脸部起包。这座城市的环境,为我打开了北漂们“适者生存”的隐喻。尽管素来不喜欢地图炮的嘴炮话事,面对糟糕透顶的雾霾空气,不免常常因一时无法适应而未能入乡随俗,常以南方人的身份去吐槽这座北方的城市,反而成为被吐槽、被嘲讽的对象。

从一座南方城池来到一座北方城市,南方冬天锻造的耐寒身体,不是被墙体储存的寒冷所摧残,而是被有毒的空气所腐蚀。所以,你不用担心会像布罗茨基在威尼斯那样跟人抢被子,而是你得像盖被子一样全副武装,才能抵抗雾霾的侵蚀。在这里,你能感受到柯布西耶的伟大和恐怖,它比南方城市更加鲜明地体现着柯布西耶驱逐城市欲望的恐怖理念,一切都服从言简意赅的城市功能。远距离的办公室让人行色匆匆,浑浊的雾霾让人恨不得趁早钻进封闭的墙体。在这里,柯布西耶会无用武之地,雾霾为这座城市的建筑天然地驱逐了生活的欲望。

“一看你就是个新兵。”昨晚从菜馆出来后,朋友们纷纷取出各式各样的口罩,戴着建筑工地式口罩的朋友,如此调侃着没有口罩的我。在去吃饭前,与一位媒体朋友谈到雾霾,聊起媒体应该做做雾霾方面的内容,她听完我的吐槽后戏谑地说:“滚回你的南方去吧,我们对这话题都麻木了。”还有一位朋友给我鼓劲儿:“作为过来人,你要相信自己的进化能力。”事后想想,好像我真的进化了,面对着不时袭来的雾霾天气,从最初躲着不出门到如今的习以为常,当我的抱怨被这座城市的人不断地嘲讽为“矫情”后,我也终于不再抱怨了,开始与他们一起同呼吸、共进化,为祖国首都的空气净化贡献自己微不足道的一点点贡献——再也不躲霾了,该出门时就出门,毫无顾忌地扎进十面霾伏的海市蜃楼。

来到这座城市的一个月后,南方朋友转来一篇文章,从最初劝我“倦飞之时记得返巢”,迅速变成了“珍惜生命逃离北方”,那篇文章叫做“北京已经成为一座癌城”,用恐怖的数据论证着逃离的必要。短短几年时间,雾霾天气从生活的插曲变成城市的常态,城市的名号也从霾都变成了癌都,雾霾问题也从天气问题变成政治问题,而最近在西南的成都,雾霾问题更是成为只可呼吸、不可过问的政治机密,据说出门戴口罩也是违法的,进店买口罩是要登记的?

戴口罩的艺术家们

在读到那篇文章的一周后,我曾经常年蛰伏的南昌也被雾霾连番攻陷,让我这位不时吐槽北方生活的南方人措手不及。如同被重重地打脸一般,羞愧得再也不敢向周围人吐槽了,我也终于可以真正地去相信:大江南北,确实同属一片苍穹之下。记得去年下半年,作家徐星与阿丁在江西省博物馆前排队时,戴着口罩吐槽了一下南昌也有雾霾,被南昌大妈怒斥为居心叵测,抹黑她所生活的南昌城。前几天,陆大鹏与罗杰·克劳利来京讲座时,北京的天空出奇的蓝,我竟也学会了调侃:“扬州来的人就是不一样,本来天气预报说有雾霾的,你一来晴空万里了。”另一位从南昌到北京的老朋友,见面之后立马笑称:“说好的冬季到帝都来看霾,百万雄霾却过了大江。”短笑之余,我却陷入了不知所措的混乱:除了麻木和调侃,我们真的别无选择了吗……

雾霾景观的日常审美

当雾霾从生活的插曲变成城市的常态时,每一次雾霾的到来都伴随着景观现象的日常审美。严峻的雾霾景象,成为朋友圈内的欣赏景观,仙境式的审美和戏谑式调侃成为主流话语,几乎构成了日常生活的审美情趣。每一次雾霾的来临,都将引发一轮纵欲式的话语景观。话语的快感遮蔽了雾霾对生命威胁的残酷,消解了己身对雾霾的认真态度,转而成为话语的狂欢。

在这些话语的狂欢中,主要有以下“三个代表”:


图:于丹老师著名的雾霾鸡汤

第一种便是以于丹老师为代表。当我们深陷雾霾不堪忍受之时,于丹老师粉墨出场,开出了一劳永逸的治霾疗程:面对雾霾能做的只是不去较劲,关上门窗,打开空气净化器。于丹老师的药方,既融合了随遇而安式的心理学,也吸收了生存指南式的社会学,既融合了话语维稳的政治学,也吸收了修辞有道的逻辑学,偏偏就缺了揭露雾霾与人的关系的生物学。当然,作为一名教育工作者,如果她知行合一,私下也能“面朝雾霾,春暖花开”的话,也不愧是为人师范了。如果说,于丹老师是真诚的表达;那么,后来换汤不换药而与之类似的话语轮番上场,则是绝望无力之后的绝大部分人的逃避式选择。只是,伦敦雾霾的历史先例已然告诉世人,躲藏起来也无法阻止雾霾入侵楼宇再而入侵五脏六腑,除非拥有足够的资本移民海外。然而,绝大多数人最终会发现,雾霾不是他们躲得起的,毕竟移民需要不菲的代价。

第二种是“苦中作乐”的骚客侃爷。他们细致地鉴别着不同地区的雾霾特征,得出了鲁霾沉重、冀霾激烈、沪霾湿热、粤霾阴冷、京霾醇厚的非凡成果。他们将严肃对待雾霾的态度转移到严肃鉴别味道和严肃调侃的创作上,以认真严肃的态度为自己和他人创造了喧哗戏谑的话语景观,将严峻的事件化作喜剧的认知,让审美的冲动驱逐了生命的危机。于是,化残酷为神奇,雾霾成了鉴赏的对象和狂欢的素材。只是,揶揄、戏谑、讽刺的锋芒往往指向的是别处,春秋笔法的骚文侃章最终只能演绎了南辕北辙的悖谬。

还有一种代表,便是在北京最常见的满怀期待想象未来的相思派。每当雾霾起,便思张家口。只要天气稍微变好,开门就地感谢张家口;若是出门遇到雾霾天,遥想那年冬天张家口刮来的风,遥望在不久的日子里,张家口的风会带来蓝色的天空。张家口的存在,除了吹霾之外,还让这座城市的人们在每个日夜里培育着一颗感恩的心。

这种审美意味的态度,将必要的抗争变成了自我的享受,在某种程度上,这种话语与不作为的政府之间构成了无形的共谋关系,在抚慰人心的同时会造成部分的让步,久而久之形成精神的瘫痪,与狱卒形成一起共舞的联欢局面。这就像伊朗作家阿扎尔·纳菲西所说的那样,恶作剧式的反抗姿态是一种让步与共谋,这种玩世不恭的姿态和习惯,会带来道德上的松弛和精神上的懒惰;而这种恶作剧式的双重态度,能够回馈生活的舒适感,从而造就一个心安理得的共谋生态,让共谋的羞耻走向危险的愉悦,进而如鱼得水般乐在其中。对雾霾的审美,如同雾霾飘荡在内心,形成了与现实世界相平行的雾霾世界,可谓之为“心霾”。然而,“心霾”又会成为现实世界雾霾的源泉。

对于雾霾的态度,像极了我们面对这个国家千奇百怪的问题所表现的态度,一直以来我们都陷入了一种循环的自我训练:从最初的猎奇式讨论,到后来的段子式吐槽,最终汇成习惯性麻木和无趣的话语,用自我改造式的生活态度,实践着达尔文式社会主义特色生存方式。这是一种权力利维坦和社会丛林高度融合的新文明,如同这颗星球上一块伟大得让人恐怖的新型社会实验基地,无数被推迟的未来,让我们陷入了自我放弃的绝望情绪,并懂得了如何苦中作乐。


图:当北马遭遇雾霾

从2008年外国运动员的戴口罩参加比赛,甚至面对媒体说要“戴防毒面具”的“负面渲染”,西方媒体以“歪曲报道”来“刻意炒作”北京空气质量(新华网评,言立仑《带口罩参加奥运太夸张》),到2012年美国领事馆的“干涉内政”,以“既不符合国际通行的要求,也不符合中国的要求,既不严谨,也不规范”的方式对中国环境进行“造谣泄密”(2012年6月5日,环保部副部长吴晓青针对某些国家驻华使馆发布空气监测数据的发言);再到2013年在忍无可忍的糟糕天气下,北京人终于学会了“自强不吸”,躲在家里打开了从网上买来的空气净化器;待到空气净化器也无济于事时,最终人们也学会了“同呼吸,共患难”的自我净化;在抱怨无力、束手无策之时,麻木习常的人们终日期待着北风前来救驾……如果说,最初是反应上的迟钝滞后;那么,这些年则是情感上的麻木、道德上的堕落、认知上的漠然和责任上的放弃。

中国雾霾的话语演变,与其他事情的舆论生态一样。最初是集体的恐慌与愤怒,媒体迅速跟进呼吁的步伐,继而部分地声讨、部分地沉默,在无力之时便学会了淡然处之,转而寻求不治根本的救济方式,在戏谑段子和绝望沉默之下,化愤怒为麻木,最终选择了于丹老师的自我疗程。当然,面对雾霾、水质等生态问题,另一部分有选择可能的人,开始了发财移民的选择与呼吁。谁又能苛责于此呢?毕竟,当下的移民问题,不仅仅是政治生存的单项威胁,更有肉体生存的直接威胁……

近几年,中国公共话语的舆论场陷入了内部的分裂,无论哪种言论都会被另一方撕扯,以致于人人都不敢发声,辩论如同宿命一般,几乎都终结于绝望之下的嘲讽戏谑,愤怒被尖酸刻薄的嘲笑为幼稚病,从而使得所有的议题都变得不再值得认真对待和认真讨论。最终,在尖酸刻薄的嘲讽消解之下,大小不一的所有事件成为我们生活的常态背景。就像作家李静睿所质问的那样:当年费尽心思以阴谋论动机揣测的评论家们,这两年到底又做了什么了?

治理雾霾,道阻且长,虽非朝夕见效,却需多方协力。公众的态度与舆论的效应可谓相辅相成,政府的作为与这两者之间却是此消彼长。尽管官方媒体或官方机构也不断地学会了声讨雾霾问题,但公众与媒体不可掉以轻心,是话语的维稳术还是执政的拖延术,依旧需要拭目以待。尽管现实让我们持续的无力,作为呼吸主体的我们,形势越是严峻,我们越要驱逐无力感对我们的麻痹。在苍穹尚未清洁之前,在呼吸依旧难堪之时,无论是何种话语的表态或是何种行动的呈现,都是关爱自己的表现。虽然长期复述的话语令人生厌,甚至会不断消解词语的力量,但我们依旧别无选择:唯有不断抗争,无论是话语的还是行动的。尤其当官方以各种理由搪塞出一个“正确的事实”时,我们必须去寻找“真实的事实”来反击。

在南昌与成都同时被雾霾笼罩之时,朋友圈所呈现的关于雾霾的讨论,成都被谈论被吐槽的活跃度远远高于南昌,不知是成都人比南昌人更热爱自己的城市,还是成都比南昌严重太多。不知是吐槽北方被打脸的羞愧,还是真的出于一颗爱南昌的心,我以略带抽身事外的嫌疑,愤怒地隔空喊话,以及自我检讨:城市变坏是从不抱怨开始的,与人一样,人心变坏是从瞧不起抱怨开始的……

不管如何,说出你的抱怨,永远都是对的;说,总比不说好。毕竟,我们活在语言之中,事件的形成和话语的讨论,都是从最初的抱怨开始。

中国人权双周刊》第198期  2016年12月9日—12月22日

中国人权双周刊